陳茗屋,又名推之,亦作退之,著名篆刻家、書法家。往來東京與上海之間。曾任上海青年文學藝術聯誼會理事兼書法社副社長。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、西泠印社社員、秦漢會(日本書法團體)會長。
  茗屋
 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在日本近畿的書法、篆刻界掀起過一陣“葉潞淵熱”,持續了好久。
  對於年輕的讀者來說,“葉潞淵”這個名字大概很陌生。多年前讀過一本《向隅晚筆》的現代人筆記,書里提到了陳巨來,說一位大師去世了,而且是真的大師,但大家都不知道,因為那位大師,是人們不大關心的篆刻一道的傑出人物。葉潞淵先生的情況也相同,也是篆刻界的傑出人物。現在墓木已拱,令人不勝懷念!
  上面提到的“近畿”,現代中文里已不大出現,在日本倒也不是冷僻字。大阪一帶有 “近畿鐵道株式會社”,即鐵路公司,有很多火車線路。還有“近畿鐵道百貨店”,簡稱“近鐵百貨店”,是有名的大百貨公司。 “近畿”的意思是國都周邊,日本指奈良、京都的周圍地區。
  葉先生的篆刻作品風格嚴謹,有濃濃的漢代氣息。日本人崇拜有古意的篆刻,不喜歡強烈創新的東西,因為創起新來,他比你更野、更大膽。
  大阪有一家畫廊看中了這一商機,委一位上海文化界的退休人士,邀請葉先生東渡展覽。不意遭到了謝絕。
  畫廊要我幫忙,解決難題。
  葉先生竟然高興地接受了我轉達的邀請。不是我特有面子,乃是原先的邀請欠妥。你想,叫一個老頭陪年老的葉先生,生活隱私,多不方便。我建議讓葉先生的小輩陪同前往,孫兒照顧爺爺,其樂融融。果不其然,葉先生樂意作扶桑之行了。
  那家畫廊很小,展廳僅二十多平米,懸掛了葉先生新作的法書、法繪和印屏十數軸而已。開幕小酒會竟然到了一百多人,大多數只能站在門外人行道上等候。新聞媒體贊葉先生是中國篆刻的“第一人者”(日語,即第一人)。
  太受歡迎,“註文”(日語,下定單之意)太多,葉先生只好攜回上海,慢慢應付。這以後,近畿的重量級書法家的用印,幾乎清一色全是葉先生的力作,一直到他謝世,還有未曾刻完的。後來是劉一聞兄做好事,幫忙完成的。
  葉先生蘇州東山人氏,繪畫宗新羅山人,秀美雋永,是上海中國畫院資深畫家。最為出名的是他的篆刻,樸茂含蓄,深受文藝界的崇拜。
  改革開放以來,我國眾多的書畫篆刻家在日本舉辦過個展,往往是人走茶涼。倒並不一定是藝術水平低下所致。那邊的人秉性比較狂妄,尤其是書法一道,自以為是。就我國公認的現代三大家沙孟海、王蘧常、林散之而言,沙老是西泠印社社長,那邊的人又都想鑽進西泠,不敢說一句壞話;王蘧老的章草,他們說太高深,看不懂,這話隱有貶意;林散老的草書,他們喋喋不休的是其所用的超長鋒羊毫,而不是其藝術。篆刻一道,大多數日本人不敢胡說八道,但也有一些頂尖人物,說中國篆刻到吳昌碩為止,此後是日本人的時代云云。
  不過,對葉先生的篆刻,卻贊不絕口,且願意呈上當時算是很貴的潤金求刻,村上三島、太古蒼韻、慄原蘆水等巨匠級的人物特喜歡使用之。
  葉先生是忠厚長者,待人誠懇,名利之心淡而又淡。他的同事來楚生先生藝術風格迥異,而為人卻同樣高潔。二位是心心相印的藝友,來先生提起葉先生必以潞公相稱。還有書法界的王蘧常先生,閉門著述,名利毫不關心,對人卻滿腔熱情。他們是我最為欽佩的前輩。日本人看人與我們不同,很少提及藝術家人品如何,大概他們知道,雖然成日價低頭哈腰,鞠躬微笑,不一定是發自內心的。他們比我們更瞭解他們的同胞。
  唉,“人走茶涼”也許是定律。當年崇拜葉先生的老者幾乎都已下世。葉先生又沒有什麼弟子高居廟堂。當今日本篆刻家熱衷於巴結的是他們覺得可以利用的人物。問起他們知道葉潞淵先生嗎,會回答“前輩,好”。如此而已,如此而已。
  (本欄與海上印社合辦)
  (原標題:葉潞淵旋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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